无名与名无(待修改)

 

无名

现在是星期五中午,刚上完的是名为地理的课。实话说,我从头到尾一直在走神,在纸片上写写画画,想着怎样讲述无名与名无的故事。

无名只不过是为这么一个无法确定身份的家伙想出的代号,名无亦是如此。我也只能用“他”作为代词。

无名与名无相识了,于无名而言,名无之所以能与他相识源于他对他的死缠烂打。

“他简直是个可怕的魔鬼,而我却情愿接近他。”在头一次谈到名无的时候,无名是这样形容他的,“不得不说的是,他的思想和慵懒眼神令我着迷。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确确实实非同一般,而对于过去的我来说,他相当可笑。但我现在并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本该蹲在街上的垃圾桶边大口吃着捡来的西瓜,但他却如此不同于和他拥有着同样标签的那部分人。这或许就是所谓魔鬼的诡计。”

他顿了顿,起身泡茶,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放低了:“我或许拥有太多同情心了。暴饮暴食确实不好,但为了保持外在那层皮的完美,总是要多个催吐的习惯。我的同情心也像极了这个,从我身体之中冲出来,寻找下一个客体。于是这回我仍认不清对他究竟是所谓的同情还是喜爱。”

接着我们都沉默了,我不大能理解他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我对滥情的无名讲述的事情大多都不感兴趣,似乎他三天两头就会换一个仰慕对象。他讲述那些对象们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他的衣服着了火的样子。

在火焰的重重包围之中,他毫发无伤,身上、脸上好似有一层能将火焰绝缘于外的物体。他面无表情,脱下因为燃烧着而发出嘎吱响的衣服,高高举起,好似在挥舞一面旗帜。

我的耳朵里灌满了他的声音,热情洋溢,似乎难有休止之时:“我好像又烧起来了,我浑身都在燃烧。”

那天拜访他也不过是突发奇想,不过是想去看看自称因情绝食多日的他怎么样了,顺带送些吃的。不过看到他有了新朋友并且如此津津乐道的新鲜样子,我还是替他不至于过几天就会死去的状态感到开心。

提及“死去的状态”似乎有些突然,但在以前,我的想象确实可能变成杀死无名的无形杀手。在过去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幻想预言诸多事情,并且毫无恐惧之感。所以也许他就因此这么永远消失——即便并不是精确到消失于火光之中。

在我上了高中之后,我的幻想已经无法与现实有一丝联系了,于是我也就失去了改变现实之中事物的技能,只剩浑浑噩噩的性幻想,在认识无名之后,又开始有了对于他的死亡幻想。

滥情的无名与名无很快就断了联系。不过,“断了联系”这种词语是无名不愿意用的,他会很正经地用他极像诗人的口气说:“名无大概是走失在另一个世界了。”

名无

我通过无名认识了名无,实话说,我开始对他并没有兴趣——我对很多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他也是其中一个。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冷淡的,这点和无名给我的第一印象有点相像。后来在与无名的接触中我才感觉到他的话不算太少,而且像我一样说话的口气偶尔有些道德败坏。但名无似乎完全不同。

那天我们三个人在名无家中坐了整整六个小时,名无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在此种尴尬的境地之中,若不是因为无名的眼神暗示,我或许早就搁不下脸皮,落荒而逃了。

他的第一句话——可能是出于礼貌——他在我和无名进门的时候,问了声好。

不过,没有微笑。

再接下来他又说了一句话:“你们要喝茶吗?”,而我这个异种,因为没有听到他在句子前加上“请问”,便有些不自在起来了。无名在我耳边偷偷来了一句:“你要习惯,他就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充满了魅力。”

我没有搭理无名,只是朝着名无点了点头。他泡好茶,递给我们。

沉默了很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CD,开始播放。他坐上摇摇椅开始晃荡——这是唯一让我觉得他有些情趣的地方。

我注意到他的白色CD机上有很大的一块裂缝。

“上次你给我带的吃的,我觉得还算不错,就是有点口干。你知道,我一吃让人觉得口干的东西就头疼,不过我也不觉得多头疼,因为毕竟那是你亲自给我的。”

我知道无名不过是想打破沉默的气氛,但是他说的话反而让我感到头疼。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给你带别的。”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了他。我知道若是在平时,无名会更喜欢这种沉默,但是现在不一样。名无与他之间的沉默,同他与嘈杂之间的难堪处境相比,似乎前者更值得他去拯救。

我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了无名一眼,又突然觉得正在放的歌有些非同寻常,考虑到还能帮无名打破这一片寂静,于是便问了一句:“这首歌很耳熟,你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无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又装腔作势转向了名无,他在摇摇椅上闭着眼晃荡着。我以为他没有听见,刚要准备问他,他就回答了——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A Gothic Love Song。”

虽然他应该看不见,但我还是走过场似地点了点头。 “所以,无名你和名无认识,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呢?”我又开口了。我突然间觉得无名若不在事后感激我一下,真的是太不够面子了。而无名明显是被我的这么一问吓到了,他用手托着头想了半天,说:“大概是因为我们都需要一个精神伴侣吧。”

我差点把满口茶水吐出来:“所以,名无是你的精神伴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的——可能我的死缠烂打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吧,不过……”

“或许你误会了精神伴侣的意思。”

“或许吧,或许名无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这样就更好了呢。”无名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出了这些话。

我甚至开始猜测名无会不会面无表情地回给他“你是不是没有弄懂状况”这类话,但名无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仍旧闭着眼睛。

我不再说话了,其实我有些生气了,我一直都自视为异形,但无名更像是从外太空来的,这种奇怪的话语一定会让名无感到厌烦吧。

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干的事情,我环视四周,发现名无家中的布局和无名家中的有些相像,但多了台CD机,两把吉他,一架手风琴。而无名的家中只多了一个猫的雕柱。在这方面无名竟然比我想象的要无聊的多,他竟然会为了名无改造自己家中的装修?

剩下的几个小时完全属于死寂,直到我终于提出要先离开。

名无竟从摇摇椅上下来,把那张CD从CD机中取出,装回盒子,仍旧面无表情,走到我跟前。他用很低沉的声音说:“这张CD的名字叫Soft Black Stars,如果你对它感兴趣的话可以带走,还有,我的生命曾经被你的面具和谎言笼罩。”

这是他说的为数不多的话中的最后一句话,我也没想到过这句话会这么长。我接过CD之时,他说的最后几个字突然钻进了我的大脑,似乎CD变成了传递某种电流的介质。

我的手抖了一下,CD滑了下来,被他妥妥地接住了。然后他又重新把CD放到了我的手上。我感到一阵心虚。

那种感觉我怎么也说不清楚,我跟他本来就不熟,但他那一小句话俨然使我成为了一个罪人,但这种过于文艺化的指责在平日里是不会被我当成一回事的。

回来的路上我那拿着CD的手一直抖个不停,我想找个垃圾箱把它给偷偷扔了,但是又怕自己因此变成更大的罪人。

总算是到家了。我在心里默默想着祝无名与名无生活愉快,后来又意识到若是要使这句话足够戏剧,我应当在名无家门外待他关上门之时就应该嘟囔的,只可惜我没有这么做。

不过我也没必要这么做。

最后一位国际知名的花花公子

那张名为Soft Black Stars的CD一直被我放在书架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最初的那份恐惧渐渐消退了。

我现在已没了买CD的习惯,所以根本找不出也不想为CD找出地方来放置。

整整过去了一个月我都没有听过它——我的CD机被我放到了仓库的一角,自从旧书旧衣服堆高之后,就不太容易拿到了。我的电脑的CD读取槽早就因为长久不用而坏掉了。总而言之,我的生活已经脱离音乐很久了。

这一个月,我也都没有去找过无名。回家那天的晚上我就明确地告诉自己,即便我心中有寻不到源头的对于名无的言语的恐惧感,但触发这一切的还是无名让憎恶社交的我莫名陷入的社交活动。

星期六早上的时候,我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吓醒。我极不情愿地开了门,看到无名站在门口。他的头发在这一个月里长长了不少,并且变得长短不一。他有些邋遢了,眼神也不如以前充满活力。他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我也只是敷衍地勾了勾嘴角。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的吧,或许你会感到生气,因为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找过你。你会觉得我是因为对于名无的重视而抛开了你对吗?”

我没有回答。

“这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觉得我有必要来找你,但我觉得有些事在告诉你之前,我应当应当先道歉才对的,对不起。”

“我想也是的。你的样子就已经告诉我这些了。至于原谅,我觉得这是另一码事。”

他跟着我进了门。我和他面对面坐着,他说他要酝酿一下,于是我们像平时一样沉默了好一会。接着他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发出声音,表示他已思考结束。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名无了,因为我的畏缩,和我的无知。”

“还有你的同情心。嗯,开玩笑。”

“和他相处好累,我总是很在乎他在想些什么,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挽留他,越发激进的行为越是能挽留他,他喜欢这些,但他从不参与其中。即便如此,每当看到这些,他无法掩饰脸上表露出的艳羡之意,就像一个被五花大绑着的、被逼迫着老去的老人,望着荧幕上的顽童的样子。”

“很奇怪的比喻啊。”

“他读的诗奇怪至极奇,他听的音乐,你知道……”

“我知道?”

“他送过你一张CD吧。我就是想听听。”

“很好。我希望你把它带走。”回想起离开名无家那天的样子,我就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没有那个必要,我带了CD机,我就是想听听。”他从背包中拿出一台崭新的白色CD机,放在桌子上,“虽然我并不觉得为一个已经差不多等同与我分道扬镳的人买这么一个东西是件多么有价值的事,但我还是很好奇。”

我把书架上的那张CD拿了下来,递给了无名。

他把CD放了进去,直接开始听那首A Gothic Love Song。到了某一部分的时候,他突然像着了魔似的一拍桌子,使得放在桌子上的一堆茶杯都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你记得你走之前他和你说的话吗?”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的生命曾经被你的面具和谎言笼罩。”我几乎不用思考就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这句话几乎成了我的噩梦。不只是如此,它还会发出回声——但我根本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和你都被卷进去了,可是只有他知道这一点。”

“别想那么多,这些东西只让我感到烦躁。”

他不说话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听着那首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又开始听这张专辑中其他的歌。

“他真像一个恶魔,这个月他简直在疯狂地折磨我的神经。他暗示他害怕且讨厌人们厌倦他的感觉,而他待人又是如此冷漠。无法归类的感情并不是错误的根源,我知道他一定需要我,但是他确实经常在我敲了十几次门之后还不开门。”他想了想,“我想喝水。”

“不过也确实是完了。他曾绝望地同我说说:’希望你将来不要尝试去反对我存在过的事实。’你或许觉得这有点莫名其妙吧,可我有答案,我的答案却是’我不会的,我不像那些只会用脑子杀人的平凡之人。’,事后我完全不知道我当时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心境说出这些话的。”

我一直保持着沉默,这些话有点耳熟,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说的话真的不太多,但是都让我感到很难受。不过这些话比起他最后说的’滚’,简直是太微不足道了。我很生气地走了。你看我这邋遢的样子,这些日子里我的内心都备受煎熬,不过现在好多了,谢谢你了。”

我这下才注意到他苍白的嘴唇。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不过你说出来就好了。至于要原谅你这回事,我还是暂且向你妥协吧。”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接着他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很久,找到了一张有点破烂的纸:“这份让人感到几近绝望的心情算是创作的源泉,所以我写了一首算不上诗也算不上歌词的东西,就像以前一样给你看吧。现在我得走了。”

我把他给我的纸塞到了口袋里,送走了他。我突然重新想到今天是星期六,是我应当打扫房间的日子。

大抵是由于名无的事情,我把我几乎两年没有开过的柜子都开了一遍。

我翻到了不少专辑,大概都是初中时代的我的最爱——只是现在的我对于那一部分音乐作品中的一些反叛思想没了特别的想法。

我也意外地发现了一本绿皮胶套本,里面抄着一些那时喜欢过的东西——尼采的诗,各种小说中的经典短句,无一例外蔓延着厌世的气息。

有一张折叠了的纸张从胶套本里掉了出来。我捡起它并打开。

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惊呆了,里面是《最后一名国际知名的花花公子》的歌词: 我从未意欲杀人 更不是天生邪恶 我的所作所为 只是想让自己对你更有吸引力 难道这都有错吗 -Morrissey (The Smiths)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卡在我的喉咙里,我把这张纸塞了回去。等到打扫完卫生我才发现时间已经远远超了我平时吃饭的时间。待到我准备拿出无名给我的条子看看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你知道你是对的

周末过去,我像平日一样上学,机械地重复学校里的一切。直到地理课时,我望着窗外的被风吹得摇摆起来的树叶,想到这些树虽然每年一遇到寒冷季节就会变得光秃秃的,但每年重新生长出的叶子在形态上似乎都不会有大的区别。

偶尔想到自己曾经也像个白砂糖,然后被熬成糖稀,最终变成和世界所期望的形状几乎一致的硬糖。

偶尔在路上碰到无名,我也只是笑笑和他打招呼,他有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还是被我躲闪的眼神挡回去了。我认为我可能更有必要面对现实,而不是被这些与自己几近没有关系的事情折磨。

“幡然醒悟,为时已晚。”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句话,“不过,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无名又来找我了。

“我向名无求得原谅了,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生病了,但他怎么也不告诉我是什么病。不过,我已经决心离开他了。最开始他吸引我的东西此刻都变成了让我讨厌的东西。或许这是一个让我另寻新生活的契机。”

“相思病,”我想也没有想就脱口而出,连我都有点惊讶我居然以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了这个词语。他用一种类似于“那是什么”的眼神盯着我。

当然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那是什么”的问题。

“对了,他给了我一张CD,是涅槃的同名专辑,这是他第一次给我CD——完全不像你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能拿到那样顺利。不过我猜,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哦,我听过,只记得里面有首歌叫做You know You’re Right。” 但我几乎是忘记了这首歌的旋律了。

“嗯,还有,我要开始学习吉他了。”

“祝你成功。”

但我还是没有告诉他我弄丢了他的纸条。

**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那样,无名和名无终于断了联系。

这些日子里我因为那次打扫房间而找到的怀旧情感变得更加神经兮兮。年少时的我的自大、叛逆都向我飞驰而来,我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做任何事情。

我想无名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再滥情的人也是会为一段感情的结束难过上那么一阵子的。我终于决定去找他。

他的头发更长了。我问他最近如何,他只是一言不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像是缓和气氛似地说了一句:“假如这个世界只能是肮脏的,我相信诗人就是爱放屁的人。”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突然觉得场合不对。

“我最近在看《广岛之恋》。”他说着,把那本书举到我的面前,并且背诵着书中的段落表现他惊人的记忆力:“我记得,我看见墨水,我看见白天,我看见我的生命,你的死亡,我那在继续的生命,你那在继续的死亡,啊,真可怕,我对你的记忆开始淡漠了。”

“啊,真可怕。”我随口重复了一下,“我也看过。”

这一次我突然发觉我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无名,也许我了解一部分的他,但我没有尝试过了解他这个过程。

他慌乱着不知道呢喃了些什么东西,但又突然坐正说:“我说不上我对他是讨厌还是如何了,但我又情不自禁想要感受关于他的一切,想知道他所说的他的痛苦,也许是无病呻吟,也许是我永不可及的高度。”

同情心,同情心。我在心里这么说着。

“同情心。”他说着。

我们惊人地达到了意见一致。

“实话说,我昨天梦到他了,他在梦中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死了。那场梦过后我觉得我更加思念他了。我还斗胆去找他了,但是没有人开门。他或许是真的死了。”

“他只是凑巧不在家吧。”

“但是,我站在他家的门外站了那么久啊,我站了至少一个小时。等我转过头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发现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好熟悉。我不经思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竟然轻而易举地进入了他家——不,天啊,我那时才发现,那是我家。”

我们都陷入了沉思。

“我的生命曾经被你的面具和谎言笼罩。”我又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我不该将你卷入这一切的。” 他像机械一般逐字说。

“我本该知道你是知道的。” 我说。

柔和的黑星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无名了,很久很久,之前说过的很久都不如这次久了。我参加了高考,因为差劲的心理素质,我去了一所平庸的学校,后来毕业顺利找到了个工作。

而我也没有余力补全这些段落,因为那些时间我的生活乏味到连记载都变成一种累赘。这个故事就这样变得头重脚轻起来。

记得偶然碰到无名,他说他已经放弃了吉他,也不再那么喜欢音乐了。“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那段有些难过的日子里我都有疯狂地买CD。但现在,我打算把它们收起来,放到一边去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后来我被炒了鱿鱼,在家里整整呆了半年。

由于闲来无事,我拾起了过去的爱好,偶尔写点诗。最重要的是我在一次清扫中发现了之前不知道放在何处的白色CD机,还算能用。我重新听起了以前听的歌,而且还找出了之前因为高考压力而闲置在储物室的吉他。

我想起无名,这回他不再是那个高举着燃烧着的衣物的人了。这回,他被火吞噬了。“无名也许不见了。”我喃喃着,像他过去一样敲了敲桌子。

我敲响了无名的家门,他没有来开门。

直至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但我还是希望这是无名的家,我不希望这一切都变得如此诡异。我几乎是用跑的力气搜遍了整个家,我跑进每一个房间,我感到恐惧,我想我的样子一定看起来像是疯了,我把被单连同所有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把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扔到了地上,把CD机砸到了地上。

我还碰落了猫雕柱,它碎了,发出巨大而绝望的声响。

我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感到精疲力尽。

等到我清醒并镇静下来,便开始后悔我刚才所做的一切。

我把猫雕柱的碎片清理了,把书和CD又收了起来。CD机上裂开了一个口,不过还能正常运转,我觉得它看起来有些苍白,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收拾了残局,“都是梦。”我故作乐观暗示自己。

虽然感到有些惋惜,但我竟然也有些开心地松了口气。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频繁失眠,身体虚弱了不少,记忆力也大不如前,许多关于无名和名无的故事的细节也不太记得了。重要的是,我仍处于失业状态。

为了消磨时光,我阅读,听不同种类的音乐,我曾喜欢过一段时间的东欧民间音乐,并还为此买了一个手风琴。我买了一把新吉他,并沉迷于此。我买了一把摇摇椅——我喜欢坐在摇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听音乐,或者闭着眼睛休息。这种生活让我感到十分满足。

唯一有点让我觉得有些不便的是,因为长期不与人交往,到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甚至会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近的我对Death Folk有些兴趣,并尤其喜欢Current 93的一首名为A Gothic Love Song的歌——这首歌让我感到有些耳熟。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心情,我也懒得去卖命回忆。

这样的生活很好,我有时候情不自禁在心里这样开心地说。

不过照镜子的时候,我觉得我看起来没有以往有精神了。

我可能是老了。

今天我一如往常坐在摇摇椅上,喝着茶,听着歌。

突然间就听到了门的钥匙孔里发出声音,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那个人看了我好一会,勾起嘴角说:“请问你是名无吗,我是无名。也许,我们可以成为精神伴侣,我不甘于这种孤独处境了。”

我没有说话,好像他认为这是一种默许,那么几乎没有语言表达能力的我也就只能将此认作一种我的默许了。他大胆地翻看我的作品,甚至还带来了他的朋友。

在我终于鼓起勇气和他们说上几句话之后,我送了他的朋友一张CD,名为Soft Black Stars,里面有那首A Gothic Love Song。

我知道,当然,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因为,“我的生命曾经被你的面具和谎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