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草》读书笔记

 

  1. 京城春色易作诗,七条横贯至一条,柳色如烟亦似雾,窥探白布击温水,数尽高野川河滩,遥遥路沿北蜿蜒,前行约走二里余,山自左右迫眼前,脚下流水潺湲声,转个弯,拐个角,或此方,或彼方,曲曲弯弯荡余音。山中春意渐阑珊,春至山顶残雪寒,高耸峰峦脚跟下,一条阴暗羊肠路,大原女爬坡迎面来。牛也来。京城的春天像老牛撒尿拖着走,既长且安静。

  2. 宗近脱下米泽织丝绸外褂,简单折叠后搁在肩上,随即又伸出双手,袒露着上半身,露出背心,背心里面是乱蓬蓬的狐皮。这件背心是曾去过中国的友人送给宗近的,十分珍贵。所谓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宗近总是穿着这件背心,但其衬里的狐皮零星斑驳,而且经常脱毛,看来肯定是只脾气相当坏的野狐。

  1. 尽管恍悟自己的一缕生命将托付给静寂,通往大乾坤某处的血脉却仍在安静地流动,就算在这无声的寂定中视形骸如土木,但血脉仍依稀具有生气。那生气就像朝夕变化的云烟山岚一般,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拘束的生气,使你自觉正活在这世上,自觉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所有烦恼,除非能跨进这个涵盖了四方与古今的世界以外的另一个世界。要不然就变成化石,吸收红色、蓝色、黄色、紫色,变成漆黑的化石,无法还原出本来的颜色。要不然死一次试试。 死亡是万事的终结,亦是万事的起始。即使累日成月,累月成年,归根结底不过是积累一切成为坟墓而已。因和果仅隔了一层肉体,坟墓此岸的所有纠纷矛盾是多么的滑稽,就像怀着多余的同情把油脂注入枯朽的骸骨中,企图使失去用途的尸体在墓穴中翩然起舞。心胸超然的人,想来是憧憬理想国度的。 甲野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后,总算坐起身来。他必须继续前进,必须去看看他并不想看的比睿山,以留下一些毫无用处的水疱作为登山的痕迹,并化作这两三天的痛苦回忆。如果说痛苦回忆是人生不可缺少的,那么他的痛苦回忆之多,就算数到白发苍苍,恐怕也数不尽,程度之深就算撕成碎片融入骨髓也难以消失。干吗非让脚底徒增一二十个水疱!甲野系带的皮靴刚踏上锋利的乱石,还没踩稳,他瞥了一眼脚后跟,那乱石随即变了脸,使他摇晃的脚往下滑了二尺左右。甲野小声吟咏了一句: “不见万里路。” 他拄着伞好不容易才爬到砠路尽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陡坡,屹立在他的帽檐前,仿佛想引诱从坡下爬上来的人直接升天。甲野掀起帽檐,从坡道下笔直地仰望其尽头,再自坡道尽头望向弥漫着无垠春色的广阔的蓝天。他又小声吟咏了一句: “但见万里天。”

  2. “我乱说的。反正我不在乎什么雅号,只要资质靠得住,称什么都无所谓。”

“这世上有靠得住的东西吗?所以还是得给个雅号。”

“人间万事都如梦吗?真受不了。”

“只有死亡是真实的。”

“我还不想死。”

“不与死亡相撞,人往往改不掉心浮气躁的毛病。”

“改不掉也好,我可不想与死亡相撞。”

“就算不想,死亡也会来临。等死亡来临时,才会恍然大悟事情原来如此。”

“谁会恍然大悟?”

“喜欢耍小花招的人。”

  1. 小野刚脱离隧道就想骑上自行车往前飞奔。鱼在深渊跳跃,老鹰在苍空飞翔,小野是住在诗乡的人。

焚烧金字塔的天空、拥抱狮身人面像的沙土、隐藏鳄鱼的尼罗河,以及两千年前的妖妇克丽奥佩特拉与安东尼相拥并以鸵鸟扇翣轻拂玉肌之处,既是好画题亦是诗文的最佳题材。这是小野的专长。

  1. 只有他们两人活在这静寂的尘世,彼此以榻榻米的褐色镶边为境界,相隔两尺地互望时,社会自他们身边远遁。救世军此时在市内敲锣打鼓地进行游行,医院里奄奄一息的腹膜炎病患正要断气,俄罗斯虚无党在抛掷炸弹,扒手在停车场被捕,有火灾发生,婴儿正要出世,新兵在练兵场挨骂,有人跳河自杀,有人正在杀人,藤尾的哥哥和宗近在攀登比睿山……

  2. “我是说,一般文学家都沉醉在云霞中,整天恍恍惚惚,他们根本无意拨开云霞探求事物本质,所以不稳重。”

“云霞醉鬼吗?那么哲学家老是想东想西,一脸苦闷表情,应该是盐水醉鬼吗?”

“像你这种爬比睿山竟然爬过头直接爬到若狭的男人,应该是骤雨醉鬼。”

“哈哈哈,每个都成了醉鬼,真有趣。”

  1. 小野因被过去追赶,在寄宿房内不停绕圈子。无论怎么绕都无法逃开时,他见了老朋友,试着调停过去与现在。调停似乎成功又似乎失败,小野依旧陷于不安状态。他当然缺乏勇气揪住追赶上来的过去。小野不得不跑来向未来求救。有道是躲在衮龙袖之后,小野打算躲在未来袖之后。

  2. 自己的世界与自己的世界交叉时,有人会切腹,自取灭亡;自己的世界与别人的世界交叉时,有时两个世界会同时崩溃甚至绽裂,或者互相碰撞“当啷”一声地拖着热气分道扬镳于无极。生涯中若发生一次激烈交叉,人就不用站在闭幕舞台也能成为悲剧的主人公。

上天赐予的性格在此时方始以第一义为本而跃动。在八点开出的夜车上交叉的两个世界并不激烈。然而,倘若只是相遇又离别的萍聚缘分,在耀星春夜,在连名称都带着苍凉味道的七条,他们没有交叉的必然性。小说能雕琢自然,自然无法成为小说。

  1. 两个世界绵延不绝如梦似幻地在二百里远的火车内交叉。无论搭牛载马,搬运何人的命运又如何搬运至东方,二百里远的火车根本漠不关心。火车只是隆隆滚动着不畏这世界的铁轮,再笔直冲入黑暗而已。乘客中有归心如箭的人,有离情依依的人,有以四海为家不在乎往来的旅人,但火车视他们为捆成一束的土偶,一律给予同等待遇。虽然夜晚看不见,火车却始终不停地冒着熊熊黑烟。

  2. 马厩和鸡舍在同一处。听说母鸡对马的评语是:既不会报晓也不会生蛋。母鸡说得很有道理。

  3. 五年来日日夜夜都无法忘怀的那个比自己的性命更鲜明的梦中的小野不是这个样子的。五年是古昔。长袂短袂各分东西后,暮云锁离愁,相思关口闭,无法见面的这些年来,小夜子也明白小野不可能一成不变。风吹时她想着小野的变化,降雨时也想着小野的变化,月盈月缺花开花谢她都想着小野的变化,但她仍怀着变化不大的期待而下了月台。

  4. 小野果然是梦中的小野。他望向院子的眼神瞄回正对面,金边眼镜和稀薄黑髭立即映入眼帘。对方依旧不是过去的人。小夜子克制着即将脱口说出怀旧话题的咽喉,默不作声。

  5. 蚂蚁群集于甜味,人群集于新潮。文明百姓在激烈的生存环境中抱怨无聊,他们忍受站着吃三餐的忙碌,担忧在街头陷于酣睡症。文明百姓将生命寄托于纵情,再于纵情中竞死。这世上只有文明百姓以活动为荣,也只有文明百姓因停滞而痛苦。文明用剃刀削去人的神经,用擂槌磨钝人的精神。无数麻木于刺激又渴望刺激的人,均群集至新潮的博览会会场。

  6. “要我说吗……哥哥知道吧?你问我哥哥。”藤尾以锋利的眼角瞄着钦吾。她的眼角在说——无味又形容得不正确的是哲学。

  7. 扬扬自得的小野同时也惘若有失。他认为唯有自己是众人公认的现世者,应该无可挑剔。然而他肩上若扛着两个落后时代的人,现世人会认为他与吃不开的过去融为一体,现世人的眼光并非只是观看,也等同于盘问。

  8. 文明波浪主动将无依无靠的父女推至弁天堂附近。长桥在此终止,过桥的人潮双脚一踏上泥土立即左右散开,黑头各自四散。两人总算感觉能挺起胸膛。

  9. 睁眼细看黑底带蓝的流逝春夜,可以看到樱花。樱花下方的人世电灯,爽朗地照亮没被风雨吹落的重瓣樱花散发的迟来香味,照亮樱花向黑夜祈求的愿望。樱花在朦胧夜色中镂刻淡红色的螺钿,用“镂刻”来形容稍微过硬,用“飘浮”来形容又嫌空泛。小野边斟酌着该如何形容此夜色与樱花,边等待两人过来。

  10. 命运用一道墙永远拆散了彼此相思的两人,同时在圆池子让彼此意想不到的人相遇。怪异互相绕着池子逐渐挨近,不可思议之线在黑夜中也不忘穿针引线。

  11. 石佛无爱,因为石佛自始便明白自己本身无法着色。爱情建立在自以为具有被爱资格的自信上,但有人自以为具有被爱的资格,却没察觉自己缺乏爱别人的资格。这两项资格通常成反比。大胆标榜自己具有被爱资格的人,会逼迫对方牺牲一切,因为她们缺乏爱别人的资格。把灵魂献给美目盼兮者的男人必定会被吞噬,把性命托于巧笑倩兮者的男人必定会杀人——小野很危险。藤尾是丙午女,她只知道以我执为轴的爱,她从未想过这世上也存在着以对方为轴的爱。藤尾具有诗趣,但缺乏道义。

  12. 如果被当成玩具,绝不能就此罢休,我执会将爱情撕成碎片。刁难小野的方式多得很。贫穷会令爱情干瘪,富贵会令爱情奢华,功名会牺牲爱情,我执会践踏依依不舍的爱情。用一把尖锥刺穿自己的大腿,再叫别人观看的行为正是我执;得意扬扬地舍弃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之行为正是我执。只要能让我执立足,甚至可以在虚荣市场屠杀自己的性命。撒旦辞别天国倒栽葱地坠入十八层地狱时,地狱的风割着撒旦的耳朵大喊“自尊!自尊!”——藤尾垂着脸咬着下唇。

  13. 金鱼在粉饰得漂漂亮亮的葫芦型浅池中,吃着用搪瓷炒出的蛋黄,朝夕过得快快乐乐,即便摇着鱼尾潜入水藻中,也不用担忧会被水浪冲走。鲷鱼为了游过鸣户,鱼骨逐年坚硬。波涛汹涌的大海下是无尽的地狱,往返均不能掉以轻心。然而大海中的悍鱼和三尾丸子若被放进同一个箱子,则会在水族馆成为邻好。虽然看不见有任何东西隔在中间,但若想穿过透明玻璃接近对方,只会撞痛鼻头。对没见过大海的糸子,甲野无法同她聊大海的话题。甲野只能敷衍地聊些葫芦型会话。

  14. 令色会使人盲目,巧言会瞒人眼目,本质会令人开眼。听到“是吗?”这句话时,甲野情不自禁觉得很欣慰。透视对方的灵魂时,哲学家那颗知性头脑会心甘情愿地向对方俯首。

  15. 小野的视线从毫无血色的老师的脸移至自己的膝头。袖口很洁白,景泰蓝袖扣四周是细金边,温暖地裹着中央的光滑绿底淡红釉料。西装质地是高级英国布料。小野环视自己的身上打扮,突然恍悟自己应该住在什么世界。他觉得好像差点跨进老师的圈套,幸好在紧要关头想起遗失物。老师当然不知道小野的心思。

  16. 小野觉得很麻烦,另一方又觉得老师很可怜。老师设法想留下他,并非纯粹为了怀念过往的交情,也并非因为今晚很无聊。他大概担忧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想趁自己的血管还在脉动时,尽早握住“安心”这个词。

  17. “今天特别不干不脆。”

“是天气的关系吗?哈哈哈。”

“不是天气的关系,是因为我还活着。”

“是啊,这世上既干脆又活着的人并不多。我们两个都这样不干不脆地活了快三十年……”

“我永远都会不干不脆地活在这个浮世中。”

甲野第一次笑。

  1. 他交互观看时,伫立的人转动削瘦的肩膀,在宗近头上说:“我父亲已经死了。但他比我那活着的母亲更实在,更实在。”

  2. 甲野的手搭在好友肩上,把好友推上石阶回到书房,默不作声地左右“啪嗒”合上类似门扉的法式落地窗,再习惯性地锁上落地窗的上下栓子,之后走向门口。甲野转动本来就插在门把上的钥匙,把门上锁。

  3. 平稳的口气隐含着温暖。春脉为了让所有树枝都染上绿意,在荒凉的景色中不为人知地活动,这正是甲野的同情心。

  4. “你大概认为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所以我对她怀有偏见吧?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也无所谓。”

“可是……”

“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我比我母亲崇高,比我母亲聪明。我比她更明白做人的理由,而且我比我母亲更善良。” 宗近不应声。

甲野继续说:“她叫我不要离开这个家,其实是要我主动离开这个家;她叫我继承财产,其实是要我让出财产;她说希望我照顾她的晚年,其实是她不想让我照顾……所以我表面看似违背她的意思,其实所有事都让她如愿……你等着看吧,等我离开这个家,我母亲一定会到处跟别人说这都是我的错,世人也会相信她说的话……我是因为我的母亲和妹妹,才会牺牲这一切。”

宗近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书桌角,在书桌支着半边手肘,脸庞罩住甲野的脸望着甲野说:“你是不是疯了?”

“我知道别人会认为我疯了……反正之前大家都在背后说我是个疯子。”

这时,宗近那双既圆又大的眼睛不停地掉出眼泪,落在书桌上的《罗塞蒂诗集》。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把对方赶出去……”

“赶对方出去,只会让对方更加堕落。”

“即便不赶对方出去,你也没理由出去。”

“如果我不出去,只会令我更加堕落。”

“那你为什么让出全部财产?”

“我不需要。”

“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只是让出我不需要的东西,没必要跟你商量。”

  1. 我能够比你更坦然,并不是因为学问的好坏,也不是因为用不用功,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偶尔会真心待人。这么说好像有点儿不恰当,应该说我能够真心待人。这世上没有比真心待人更能加强自己的自信了。只要你越真心待人,你就越能活得稳稳当当。越是真心待人,越能自觉精神的存在。只有在你真心待人时,你才能领悟自己确实存在于天地间。

  2. 仿佛自天而降的糸子安静地站在门口,缓缓地鞠躬打招呼。当糸子那头丰满的发髻回到原位时,她已经跨步往前走到书桌旁。当白色的布袜并排在一起时,糸子笔直地仰头望着钦吾说:“我来接你回去。”

“帮我拿一下剪刀。”

钦吾在书桌上拜托糸子。

他用下巴示意剪刀在Leopardi的诗集旁——“扑哧”一声,画框离开了墙壁。剪刀“当啷”落地。钦吾双手捧着画框在书桌上转了一圈,面对两人。

  1. “等一下……糸子小姐也稍等一下。我不明白钦吾到底不满什么事,非要离开这个家不可。但你们也要考虑一下我的心情,你们这样做,叫我该如何面对世人呢?”

“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

“你说的跟小孩似的……完全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是小孩也不错。能当个小孩很好。”

  1. 往昔没有火车的时代发生了以下这么一件事。 有个住在山里的男人和一个住在海边的男人吵了架。“山男”说,鱼是咸的。“海男”说,鱼不可能有咸味。两人都坚持己见,永远无法和好。除非名为教育的火车开通,除非双方都可以自由地上下名为理性的阶梯,否则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人有时在庸俗社会腌得太久,就会认为外表看上去不炫目的人都不是人。即便向对方说明那是虚伪的,那不是真实的,对方也不会信服。对方会坚持自己的盐腌主义——谜女和糸子的对话永远是两条平行线,无法产生交集,正如“山男”和“海男”对鱼的基本观念迥然不同那般,谜女和糸子这两个女人对人的看法,在出发点即完全不同。 既理解山也理解海的甲野沉默地俯视两人。糸子说的道理简单得令人无法辩解,母亲的主张则愚蠢俗气得令人厌烦。

  1. 藤尾的表情立即转为憎恶,憎恶逐渐化为嫉妒。当嫉妒在藤尾体内渗至最深层时,藤尾变成化石。

  2. 大雨穿过凝聚的云层,倾盆了一天,雨水浸蚀进大地的骨髓,总算歇止了。

春天在此时也走到了尽头。梅花、樱花、桃花、李花均且散且落,剩下的百花也梦幻般地全凋谢了。

在春天矜夸的东西全都走向了灭亡一途。

我执强烈的女人喝下虚荣的毒药与世长辞。

风失去可以玩弄的花,只能在逝者房内徒劳地吐露芳香。

  1. 文卷匣上搁着一本书,四个角落均烫金的切口看起来很醒目。书页间垂下一条长长的紫色书签饰穗。

夹着书签的页面,自上数起第七行刚好是那句“这正是世代冠冕的女王的死法,这才是真正的女王”。

文字一旁用颜色铅笔画着细线。

一切都很美。

横躺在美丽装饰品中的那人的脸庞也很美。骄傲的双眼永远闭上了。闭上骄傲双眸的藤尾,无论眉毛,无论额头,无论黑发,都美得犹如仙女。

  1. 人能够抑止回忆过去时流下的眼泪,但当人猝然认识到自己的未来命运时,会发作性地大哭。

  2. 我并非因恐惧而束手或闭目,只是私下认为大自然的伟大制裁比人的手眼更亲切,能让人在眨眼间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3. 有人说,悲剧能以死亡封住一切孽障,因此伟大。当人陷于无法挽救的命运深渊时,由于无法逃脱,悲剧才显得伟大,正如流逝的河水一去不回,因此伟大,这是一般说法。但假若命运只具有给予人最后通告的功能,命运并不伟大。命运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能在瞬间将生变成死。

  4. 忘却死亡的人会变得很奢侈。

  5. 两个月后,甲野抄录了日记中这一段文字寄给身在伦敦的宗近。宗近在回信中写道—— “此地只流行喜剧。”